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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从艺术到家族

2018/6/13 14:32:54   来源:《山东艺术》杂志社   作者:于霄牧   人气:231次

    某天,我在俄师大的图书馆翻看俄国建筑图录,看到冬宫博物馆的附设建筑,其中一座三层小建筑,现在是博物馆库房的功用,下面建筑师的姓氏写明克拉姆斯柯依。当下翻查材料,原来这位建筑师克拉姆斯柯依是那位声名显赫的画家克拉姆斯柯依的儿子。除了冬宫的这座建筑,似无存世的值得被人瞩目的建筑作品。他终于被二百年光阴里无数杰出的建筑师淹没到低调。结果既知,站在结果上回看他的创造过程,那么艺术家会被自身角色所塑造。他做着设计图,低调的奢华仿佛中低音,毁灭于成熟透顶的任性,毁灭于大胆的自弃。当日午后的阳光射进,打在白色防护栏后的窗户,窗户与层层叠叠的铁质书架间的过道逼仄,原木上漆而木纹隐现的地板,暗光照上时,似是很美。

 

    向着艺术流亡,天涯海角,一直流亡到家族系谱。艺二代与父辈艺术家的关系,是艺术与家族系谱的关系,更是行业与家庭教育、成就与家庭背景种种命题假设的立意。积习奋进,使门声不至被市声淹没。艺术史能够承载多少家族?未被艺术史容纳的家族,太多太多,以至于要写在艺术的边上,在史论的论集之外,集外之集而需另立的课题。这些事情告诉他们,他们会惊骇吗?可能会,可能不会。想必得意,得意于又一位艺术者,以家族换取的这些艺术,又换取了什么?藤野先生与鲁迅临别之际送给他一言指示今后归国的人生道路,藤野说:小而言之为中国,大而言之为学术。我读到,当即觉得价值观被颠覆:祖国不应在学术之上吗?藤野偏这样说,那是我们尚未得到的醒豁。如是我闻,艺术史上的艺术家族,父辈子传的手艺与学问,均可看做父辈艺术家的执念与笃定:小而言之为子孙后代计,大而言之为艺术。

 

康斯坦丁·马科夫斯基   《家》  1871

康斯坦丁·马科夫斯基  《女水妖》  1879

康斯坦丁·马科夫斯基  《恶魔和塔玛拉》  1889

康斯坦丁·马科夫斯基  《春天的酒神节》  1891

 

    梅尔尼科夫的女儿、弗明的儿子,这两位苏联时代美术大匠师的子女,如今均子承父业,专事油画,供职于列宾美院,如今均年届七十,那声望,那业界地位,距其父辈,差远了。在俄罗斯有一个“马科夫斯基家族”,第一代画家伊戈尔•马科夫斯基,他的三子一女和一孙一孙女均为画家。长子康斯坦丁是克拉姆斯科伊的同班同学,“巡回展览画派”的创始人之一,彼时画会肇始,他是皇家美院十四名抗议学生之一。次子尼古拉也是巡回展览画派画家,1870年与其兄康斯坦丁共同参与巡回展览画家协会的创立。三子弗拉基米尔也是最早参加巡回展览画派的画家之一。弗拉基米尔之子亚历山大亦曾参加巡回展览画派画展。此外伊戈尔还有一位孙女叶琳娜也是画家,列宾的高足,日后在德国慕尼黑与康定斯基、雅兰斯基共同学习,后与奥地利雕塑家卢克施结婚,加入“维也纳分离派”。

 

    这话题实在太复杂了,论及这个命题,谈到圆润而丰满,务须穿越浩若烟海的发展心理学、遗传学、社会学,路线委实太长。艺术家与家庭背景的关系,无法成为简约的符号、明快的象征,无法恰当地被观看、被引用、被铭记。小仲马与大仲马的父子关系是文学史上耀眼的双子星座、坚实的父子搭档,而个人的形质神采可以穿越姓氏的层层纠葛扑面走来,那是他自己的容颜,经得起变形,经得起看,经得起艺术史研究“主题后行”的无数番解读。

 

    我粗略罗列一份西方开宗立派的一等一的美术大匠师的家庭出身名单,并不详尽,不做严谨的学术考究与佐证,只作为艺术家与家庭出身这一命题的参考材料: 

安格尔,1780年生于法国蒙托邦,他的父亲约瑟夫•安格尔是蒙托榜皇家美术院院士,母亲是皇宫假发师的女儿。 

德拉克罗瓦,1798年生于法国沙朗通·圣莫里斯,父亲曾在拿破仑时代当马赛市长和波尔多省省长,可惜死得早,德拉克罗瓦7岁丧父。 

柯罗,1796年出生于法国巴黎,父亲贾库•路易•柯罗是经营呢绒批发业务的商人,母亲是一家有名的妇女帽子店老板。 

马奈,1832年出生于法国巴黎,父亲是内务部首席司法官。 

雷诺阿,1841年出生在法国利摩日的一个穷裁缝的家庭,5岁时全家迁居巴黎。 

德加,1834出生于法国巴黎,父亲是金融资本家,祖父是画家。 

塞尚,1839年出生于法国埃克斯,是祖籍皮埃蒙特的小工匠、小商人的子孙。 

梵高,1853年出生于荷兰南部布拉邦特的津德尔特,出生于新教牧师家庭。 

克里姆特,1862年生于维也纳郊区布姆加特,父亲从事金银雕刻兼铜版工艺。 

康定斯基,1866年出生于俄罗斯莫斯科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蒙德里安,1880年生于荷兰中部的阿麦斯福特,父亲是一位清教徒和热衷美术的小学校长。 

毕加索,1881年出生于西班牙南部的马拉加,父亲荷西•路易兹·布拉斯科是美术教师。 

席勒,1890年生于奥地利图伦,父亲阿道夫•席勒是任职于奥地利国家铁路局的火车站站长。 

莫迪里阿尼,1884出生于意大利托斯卡纳的小海港城市里窝那的一个犹太人家庭,父亲是商人,母亲是英文教师。 

达利,1904年出生在西班牙费盖莱斯的一个小镇上,父亲是一位公证员,家底殷实。

 

维亚尔  《公园》  布面油画  1894

维亚尔  《早餐》  石油纸板  1894

 

    维亚尔15岁丧父,他的母亲出身织绣设计家庭,其后他的作品一直深受母亲影响。他惯于像布料设计者那样去进行思考与创作,他的绘画装饰风格,主要以饱满、充实、繁复为主,强调平面化、单纯化、稳定感、韵律感和理念化的表现。我们或否有这样的断念?如若维亚尔没有一位从事织绣设计的母亲,维亚尔艺术语言的风格叶络会否依旧发展成被我们纳入艺术史的既有面目?纳比派、法国艺术史、世界艺术脉络是否依旧如是?我们无妨搜罗他作品中关于家庭的大量意象,艺术的表情繁杂而富和谐美感:裁缝店的女工、公园里的孩子、与他共同生活的母亲、朝夕相处的家人好友以及各种情趣生活景象。这一切都深印于他的心中,并成为他创作的主要表现题材和内容。他以日以年绘制平凡家庭场景被人津津乐道,被人们称为“亲情主义”画家。

 

林风眠  《渔获》  纸本水墨

林风眠  《五美图》  纸本水墨

林风眠 《劈山救母》 纸本水墨

林风眠 《火烧赤壁》 纸本水墨

 

    人一辈子记得自己生长的街市,记得自己舌根的味道。米勒生长在法国偏远的诺曼底半岛格鲁什村,青年时代躬耕田亩,那是他最原生的记忆,一辈子画乡民主题,未曾疏离。贝多芬晚年在维也纳,肝癌晚期,病症已到濒死的无望阶段,依然想着索得一瓶家乡莱茵河水酿造的白兰地,哪怕尝一口,只尝一口。这乃是一种大神秘,俨然宿命。林风眠晚年回忆:“我出生在广东梅江边上的一个山村里。当我六岁开始学画后,就有热烈的愿望,想将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表达出来。后在欧洲留学的年代里,在四处奔波的战乱中,仍不时回忆起家乡片片的浮云、清清的小溪、远远的松林和屋旁的翠竹。我感到万物在生长,在颤动……”记忆也是累赘,它把各种标记翻来覆去以肯定命数的存在,那是被大导演彼得鲁奇称为“高贵的消极”的气质。卡尔维诺说:“随着时光流逝,我慢慢地明白了,只有存在的东西才会消失,不管是城市,爱情,还是父母。”看不见的风景决定了看得见的风景,童年心游的胜境,中岁回归的想象,原是自己的事,归来重读人生原点,彼时彼地的那份真意,其实消失了。最感动的经验,无法描述,无法再现,无法试图在观众的感官中依样摹写,传递出来的,难免是选择性追忆,且为艺术体裁的形式所局限,转为专供审视的残章断篇。向往中凭空神游,斯土斯人连同神游初照的华年一起无法亲履。林风眠母亲因与染布坊的年轻主人有染而被族人逐出村子,母子两人自此分别,终生未曾再逢。于是几十年他不断画着女性的形象,不断画着“劈山救母”的故事,微微上翘的丹凤眼、乌黑的长发,都有林母的影子在,希望艺术的感染能拉回些许情丝。不相识的观者说他笔意中时时呈现出荒芜。一滴深黑色的色点滴入纸本,便呈现出一个脱略虚空的人生,黑色色点,如孤独,如那弃婴,一颗无意间落下的墨滴,有人收留吗?一颗墨色,这是窥视人生的眼,正逼视观众,直刺观众的心魄。他感到无穷的孤独,永远的孤独。

 

    小仲马日后成名,大仲马说,自己最好的作品就是小仲马。虽也欣慰,并非狂喜。他并非大仲马的正牌孩子,乃是大仲马与女裁缝的私生子,待到小仲马长至七岁,大仲马忽然良心发现,承认孩子,纳入仲马家族正式成员。三十年后小仲马爱上风尘女玛丽•杜普莱西(茶花女之原型),大仲马却反对。大仲马不喜欢自己写的文章,甚至不喜欢文学这回事,到了晚年,自信搞艺术已是末路。他对自己下一代的作品既顾惜,又达观,与他对自己作品的认知如出一辙。他早有洞鉴,艺术与性命同样,终不免消亡。指挥家卡洛斯•卡莱伯的父亲老克莱伯亦为指挥大师,小克莱伯年轻时从业,曾遭父亲强烈反对。那是广义的厌恶,广义的拒绝,出于对艺术与艺术界无话可说的认知。小约翰施特劳斯走上音乐道路时其父约翰施特劳斯亦曾反对。他看破艺术的种种辩护,试图破坏艺术被赋予的一切诗意。翻译家戈宝权先生说到普希金临死前的生活,说他过着近于自暴自弃的堕落生活,完全不知道多少读者敬重他爱戴他,而死后的确有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守他的灵柩。老约翰施特劳斯死在情妇家的床上,死时仪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死的如一条狗一样没有尊严。如今全世界的每一场新年音乐会结尾都在演奏《拉德斯基进行曲》,像是站在这位作曲家前不肯走,鞠躬再鞠躬,像是四面八方涌来送别他的人一百余年都不曾星散。人生闪光点与生存命运,有时不能相融而调和。美术是穷孩子搞的,俄国巡回展览画派诸大匠师与民族乐派诸大匠师做一对照,巡回画派各位大师少时家境多贫寒,苏里科夫父亲是村政府的户籍登记员,母亲是乡村教师,列宾的父亲是屯垦军军官,民族乐派的大师们多为贵族子弟,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与穆索尔斯基均为俄罗斯古老贵族家族子弟,虽则穆索尔斯基长在托罗别茨县卡列沃村,里姆斯基·科萨科夫长在季赫温市的镇子,自小的生长环境都是庄园别墅。克里斯诺亚尔斯克乡下的苏里科夫孩童时代旧寓,距叶尼塞河不远,当年苏里科夫家的牲口棚和菜地都依貌还原,厅房皆局促,客送的花铺满半个门廊。

 

常玉  《菊花》  油彩木板  1929

常玉  《瓶花》  纤维板油画  1930

 

    百余年前常玉生在西南中国的小城,他的父亲是以画马、画狮知名的画师。希望子承父业的父亲花重金为他聘请名师。他崇拜过大师、杰作,对艺术奉之以圣。常玉终生浪迹巴黎,艺术的苦痛并不予他安享。他不如父辈单纯,他对艺术间的哀乐太陌生了,他爱看红红绿绿的鲜艳人生。他的人生就是在空间中走尽,时时判定,不知前程或短或长,却总还余下无穷的思考。思考是他惟一的人生目标了。住在人生行程中的人永不会失去记忆,在生命过程中发挥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对生生不绝的人类做出了新的贡献,生之迷茫与艺之艰辛便无可悲哀。年年的花,年年谢去,郁郁垒垒,炫人眼眸的灿灿,做艺的人常听听到四野大荒的生命之音。而人生终不能将生命的圆点一笔抹掉,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空间。

 

    图片 |《山东艺术》杂志社

    文字 |《山东艺术》杂志社

    作者 | 于霄牧 俄罗斯在读艺术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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