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山东艺术杂志 2019-04-10 10:59:29
岁朝,即“岁首朔日”,为一岁年、月、日之始,故亦称“三朝”。其称谓历代不尽同。先秦时称“上日”“改岁”,两汉时称“岁旦”“岁朝”,魏晋南北朝以后多称“元日”“元旦”。其时间历代亦有别。夏、商、周三代及秦朝、汉初,分别以农历的一月、十二月、十一月、十月为岁首,至汉武帝太初元年始确定以农历正月为岁首。1912年采用公历纪年后,称农历正月初一为“春节”。
旧时岁朝,为贺一岁之始,中国人会有扫尘、立门神、放爆竹、贴春联、宴饮和拜年等活动,也会在室内布置极为讲究的“清供”,如在案头摆放古瓶、古盆,插上时令花草,配以各种吉祥物件,来营造祥和、喜庆的节日气氛,表达吉祥寓意和新年祝愿。在中国传统绘画里,有一类专门描绘岁朝活动的应景之作,让我们得以一窥古人的迎春习俗,这类绘画统称为“岁朝图”。其中,专以花卉、蔬果、器物等组合入画的创作,通常又以“岁朝清供图”命名,这在清代是颇受画家青睐的题材。兹取山东博物馆藏几幅清代作品略作一观。

王云《梅橘图》
王云《梅橘图》,纵74厘米,横41.5厘米,纸本,设色,立轴,画折枝红梅、柑橘、蒲草各一,写意画法,笔墨疏简。梅枝上伏卧昆虫一只,为画面更添几分活趣。此画是王云(字汉藻,号清痴)绘于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新春的应景之作。画右下款署“壬寅新春清痴道人戏笔”,钤朱文“清痴老人”、白文“王云印”名章二方。画中的梅、橘皆是岁朝清供的常见之物。红梅凌寒绽蕊,既传递早春的消息,又隐喻高洁顽强的品格;橘谐音“吉”,与梅搭配,寓新春吉祥之意。

钱汝诚《绮年如意图》
钱汝诚《绮年如意图》,纵106厘米,横47.5厘米,绢本,设色,立轴,画一蓝釉胆瓶中插几枝牡丹、海棠,高低错落有致,瓶旁散放松枝、柏枝、双柿、灵芝、兰草等,兼工带写,敷色妍丽。画右上署“乾隆辛卯春正,写《绮年如意图》寄奉怘兄老先生清政兼识怀颂,东麓弟钱汝诚”,钤白文“钱汝诚印”、朱文“东麓”名章二方,知此画是钱汝诚(字立之,号东麓)为“怘兄老先生”所作,作画时间在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正月。画家选取多种寓意吉祥的花草、器物,搭配成一幅热闹的清供图景。瓶取“平”之谐音,有“平安”之意,牡丹、海棠寓意“玉堂富贵”,松枝、柏枝象征“长寿永年”,双柿、灵芝代表“事事如意”,诸种吉物和气一团,充满新春的隆重与生意。

张槃《岁朝清供图》
张槃《岁朝清供图》,纵54厘米,横132厘米,纸本,设色,横幅,画一陶罐,内插红梅、绿竹,旁一火盆,上置茶壶、酒壶、火钳各一。左上作者自题道:“铁火盆中老瓦壶,热茶熟酒众欢呼。梅花忽报东皇信,为道平安竹万株。戊午夏六月初伏,寄奉幼石仁兄大人雅嘱即乞指是,北平小蓬弟张槃作于历下。”此画是张槃(字小蓬,号圆腹道人)受友人“幼石仁兄”所托而作,绘于济南历下,时在清咸丰八年(1858)夏。隆冬时节,炭火熊熊,烹茶煮酒,坐对梅竹双清,实为岁朝乐事。

金翁瑛《清供图》
金翁瑛《清供图》,纵88厘米,横32厘米,纸本,设色,立轴,款署“平江女史金翁瑛写”,钤“翁瑛之印”白文印。画花卉纹瓷瓶里高插白梅一枝,绿如意柄上悬系火红双柿,寓意“新春平安、事事如意”。画面典雅精致,笔墨工细,一派温馨吉祥之气。作者金翁瑛(号平江女史)是活动于清道光年间的女诗人,工诗,亦善画。

顾蕙《岁朝清供图》
顾蕙《岁朝清供图》,纸本,设色,立轴,画高瓷瓶里白梅初放、牡丹呈艳,浅陶盆里水仙盛开,花器旁散落着柏枝、双柿。画左上题“岁朝清供”,款署“庚寅仲冬畹芳女史写”,钤白文“毛顾蕙印”“畹芳染翰”二方印。梅花昭示新春,牡丹象征富贵,二者插瓶,寓意“新春平安富贵”,水仙簇拥寿石组成“群仙拱寿”,柏枝、双柿隐喻着“百事如意”。作画时间“庚寅仲冬”,即清道光十年(1830)仲冬。清供里的插花,以疏简清雅为贵。画家既要避免花材拥挤,又要保持清供的寓意,故将其余必要的花果零散置于花器周围,令画面更加生动自然。

朱英《岁朝清供图》
朱英《岁朝清供图》,纵94厘米,横28厘米,纸本,设色,立轴,画盆栽红梅、菖蒲各一。画右下篆书题“岁朝清供”,款署“道光丙午元日,师易元吉画意于题壁堂,为小塘二叔大人之鉴,大兴韵花道士朱英”,钤“宣初”朱文印。画家自款法北宋易元吉画意,作画时间在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元日。菖蒲象征着高洁淡泊的精神,生于野而生机盎然,长于室则飘逸俊秀。画家将菖蒲与代表君子品格的梅同画,以花言志,托物寄情,于岁朝之际悬此于斋壁,可谓既清且雅,别有逸趣。
岁朝清供,体现着中国人的审美情趣和生活智慧。应季绽放的花卉、日常习见的蔬果、锈色斑驳的古器、精巧雅致的文玩,甚至金石、字画、古籍、盆景,日常习见的各种物象,经由巧妙的搭配组合,便能传递出丰富的吉祥寓意和对生活的美好祈盼。它既包含了文人生活中最精微雅致的部分,又蕴含着平民百姓最朴素美好的祈愿,可谓真正雅俗共赏。
作者:范菲菲,山东博物馆馆员
本文摘自《山东艺术》杂志2019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