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立生 来源: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2021-11-18 17:29:38
著作等身的赵连甲先生,出新书对他并不新鲜,其独有价值是它由被当代一些文人、学者可望不可及的作家出版社出版。我看到封面就眼热,《赵连甲作品选》:所谓“作品”,当然是包含的形式众多,不是一种或几种文学艺术形式乃至中篇、短段可以囊括;选,必然是经过出版社在更大范畴中所筛选的。它,显现出一种令人待价而沽的自信。欣慰,阅罢的感觉竟然是让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它是舞台上的文学。近百万字的两大本集子,是赵连甲先生70年的舞台演出文本的精粹。所有作品,无一不是经过演员立在舞台上演出,且受到受众喜爱的;其中不乏在曲艺界广泛流传、普遍演出的精品力作。记忆中相声《劳动号子》、山东快书《赔茶壶》《街头哨兵》等等,曾被许许多多演员争相演出不说,还被很多曲种形式而移植。尤其难能可贵的,赵连甲先生的曲艺、短影视文本,秉承了中国历史经典话本小说的美学传统,即不仅适于演员舞台表演、发挥,亦非常适宜人们闲暇阅读,它让“说唱文学”成为有机、完整的一体。边读边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的赵连甲先生实至名归,当下文本创作成为影响曲艺发展的瓶颈,是因为在很多创作者心中,将说唱与文学分离了。殊不知,文学是所有艺术样式不可或缺的底色。在该书“编辑札记”中知道,上世纪60年代,首篇著文评介、推广赵连甲先生的山东快书《爱八方》的,竟是《诗刊》资深编辑、著名作家杨金亭。
它是戏剧性的曲艺。该书的“编辑札记”说,已故著名戏剧作家苏叔阳,对赵连甲先生作品呈现的“幽默”推崇有加。我想,这或许与苏老先生对当下曲艺、小品的文本,多有滑稽而缺失幽默的现状之忧虑有关。幽默是文化富有的自然流淌,本书让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幽默,在诸多中篇、短篇作品中,更多的是“悬念”与“笑料”和谐、协调的妙用,它的作品很自然地使戏剧性冲突与文学所追求的人性挖掘、塑造实现了协调、和谐。不妨沉下心读读他的中篇评书《舍命王传奇》,它让我想到了一位外国戏剧大家对戏剧更好看的回答,“写有难题的人”。赵连甲先生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个个都是在“难题”中挣扎、搏斗、悲喜过程中呈现着精彩,让受众在笑声中体味着人性的深刻。记住,它们只是“化他为我”的曲艺。
它是诗歌化的通俗。当下曲艺的现状令许多有识之士担忧,其中最大问题莫过于它的“雅与俗”没有得到恰好、应有的平衡。面对人们的众说纷纭、见仁见智,《赵连甲作品选》做出了掷地有声的响亮回答。它的语言句句不失口语的通俗,但经其组装、整合,便呈现出诗一样的品性。许多人用许多不同形式写过孔繁森,但他写的山东快书《父子同行》,却被一位颇具修养、造诣的资深诗人誉之为“一首好诗”。难得他让孔繁森的不平凡中显现在平凡的父子情长之中,他让山东快书形式美感的幽默、悬念恰到好处地得以展示,从而牵动着受众用心聆听、开心欢笑,以至于被孔繁森朴实无华又高尚无比的言行感动得热泪盈眶之后,发现竟有如同读罢好诗后的联想与感悟。曲艺是雅俗共赏的艺术,而抵达这种境界,唯有具备深入浅出的学养与人品。据说赵连甲先生对烹饪颇有些研究,好菜当然既要可口,还不失营养。看他作品,我坚信他一定深得烹饪之三味。可喜,它寓文于野,寓雅于俗,寓教于乐。
它是今天演的传统。如何处理好艺术的继承与创新关系?某次听赵连甲先生的创作讲座,他虽没有直接回答,却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诠释了对它理解:“我写过很多现实题材的曲艺、小品、影视短剧,我可以逐一说出它们当初在传统作品中的影子;只想说,很多新绝不是无源之水。”他的这些话令我记忆犹新,坚信他的文本创作不需要蜻蜓点水式的采风,他每天就生活在平民百姓之中;换言之,他就是大众里活生生、实实在在的一员:每天买菜、购物、做饭、逛地摊等一样不少,啥便宜啥涨价及其理由,他心底跟明镜似的。但,这位普通老头对自己似乎并不是按普通标准要求的,“编辑札记”里记录着他的一段原话,“铭记党的培养,感激文化艺术界名家诤友倾心指引,正是这般和谐、厚重的文化氛围,让我懂得了笔尖儿该跟谁走、如何写作来‘笑’敬人民。”这,让赵连甲作品源自传统却唯有今天与时代。不妨在书中重温《背篓日记》《山村夜诊》《田大婶告状》等,没有对人民的热爱、忠贞,谁敢说它能靠所谓技巧、技术、传统得以完成?!
它是耄耋后的青春。听赵连甲先生不止一次说过同样的话:“我一辈子没当过协会的主席,但我却是许多省市曲协主席的老师;主席都有卸任的时候,而我这老师却永远没有退休。”这话听多了,便品出了它的弦外之音,他在为自己活到老、学到老、写到老寻找一种理由:“我永远都做在路上的行者,做我的学生应该如我而永无止境。”凡是了解赵连甲先生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体是个奇迹,而创造奇迹的动力,就是他晚年无休止的写作、编书。曲艺艺谚有“把点开活”之说,就是要让演出适宜受众。赵连甲先生晚年的“演出”,当然包括这本《赵连甲作品选》的出版,是他说给读懂、喜爱他受众与学生的话语。他用耄耋后的青春,以心血书写着中华说唱文学壮丽的篇章。正如“编辑札记”引用《中国新文艺大系(1949—1966)曲艺集》导言里记载他的话:“在新曲艺创作方面做出显著的成绩。”今天读它,显然有“言未尽兴”“今非昔比”的遗憾与联想。
不知怎的,想起了老话“就汤下面”。《赵连甲作品选》,是他用自己这锅86载的“老汤”煮的“新面”:好吃,当然更不缺营养了。
(作者系山东省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主任,山东省曲协名誉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