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艺术报》 2015-06-23 10:11:55
刘大为在基层采风写生时与当地群众交流
煮土豆、荞面饼、坨坨肉、猪血汤……和彝族老乡席地而坐吃着直接放在地上的食物,突然间一只鸡飞过来抢食,接着一只小狗也来凑热闹叼块儿肉,这一其乐融融的景象发生在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结尾寨。不久前从四川凉山写生回来的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向记者讲述此行中令他难忘的一幕。他说:“这种质朴、自然的回归,让我充满创作的激情。”
虽然皮肤晒得黝黑、现在还有点痒,但说起这次去四川凉山写生,刘大为显得很兴奋。“参加完四川美术馆的落成仪式和‘大山大水·大美四川’美术创作工程优秀作品展,就到了四川西南凉山地区。”刘大为介绍到,本来打算去十年前曾经去过的布拖,但因为修路,“意外”来到了结尾寨,“那里也位于大山深处,保留了彝寨的传统风貌,自然风光秀美。老乡们过着传统的农耕生活,种有玉米、土豆、荞麦。虽然房屋依旧是老式村寨,但干净整洁的村容村貌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从今年四月到六月,刘大为多数时间都在西南地区采风写生。而近距离走进凉山已是第二次,离上一次已有十年时间。跟以前下去写生一样,他喜欢到当地老乡家里拜访、聊天谈心,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只有了解他们,你才能抓住他们的神韵。”刘大为说。老羊倌、普通村民、彝寨风光……刘大为整天不停地画着,虽然年近70,但只要下基层去,每天画上八九个小时是常事。以至于很多身边人总问“刘老师,你累不累?”“当时根本感觉不到累,到基层机会太难得了,顾不上喝水休息,有时连草帽也不戴(怕遮光),铺上纸就画起来。可晚上回到住地才感到腰酸腿痛,一沾枕头就着了。”刘大为笑着说。
如果说结尾寨因为保留了彝族传统民风民俗让刘大为难忘,那么荞地乡的新村新貌则让他有意外之喜。“这个地方和我见过的很多新农村不一样,它在深山里,路还在修。可一进村寨就让人耳目一新,老乡住房墙上都是壁画。”大山里哪来的这么多会画壁画的能手?刘大为开始也疑惑,后来了解到,原来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志愿者利用假期画的。“黑瓦白墙加壁画,很新颖,充满艺术气息。”原本以为新农村只是盖新房住新屋,没想到惊喜接二连三。“荞地乡干部和彝族乡亲接受新信息、更新理念,种植荞麦、核桃、烟叶等经济附加值很高的作物,并就地进行深加工,还发展民族风俗旅游,建起了文化广场、民俗展示厅等,这个新气象令人耳目一新。”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发现这些新气象和已经在这扎根两三年的大学生村官密切相关。“没有想到这些年轻人能待下来,并把他们的新观念带到这里,让其生根发芽。这不正是画家该表现的新体裁吗?”鲜活的事实激发了刘大为的灵感,他为这些大学生村官写生画像。
一旧一新,一传统一现代,两个村子看起来大不同,却让刘大为感到处处入画,笔停不下。一天七八张,或水墨写生,或速写,或水彩,“彝族老乡形象很入画,面部结构特点鲜明,同时他们的服饰虽然颜色和细节不多,但有股子质朴、强悍之气,是我热衷表现、极力捕捉的。结尾寨与荞地乡之间有很大不同,但彝族同胞热情、淳朴的本性如一,这些人性深处的东西深深感染了我。”刘大为说。
对于一个美术家而言,下基层不仅是搜集素材为以后的创作打基础,更重要的是拓宽视野、感知生活。四川美协主席阿鸽见证了刘大为在凉山八天采风写生的全过程。“他太能吃苦了,真是让人敬佩。每到一地,不是来去匆匆,而是要和老乡们交谈。在结尾寨,一位89岁的老太太还给他讲起自己是抢亲抢过来的往事。不仅是老人们,连小孩子也围在他身边。对于这些留守儿童,刘大为格外关心,给他们发糖果、饼干,嘘寒问暖。”除了这些,来到冕宁,刘大为还对红军长征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刘大为介绍说,以前知道冕宁是彝海结盟之地,但不晓得这里在上世纪30年代就有了党组织,也没想到在红军长征过程中冕宁起到了如此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实地的现场感受,我不会了解得这么深入、充实,很接地气。”刘大为说。
深入基层、扎根人民,一直以来都是刘大为创作道路上的重要一环。翻看他近年来的创作,大量采风积累的素材,让他笔下的人物总有一股鲜活的生气。“我的创作都是从生活中来的,下基层写生是一个很好的搜集素材的手段。虽然现在条件好了,尽管人人都有好相机,不少画家喜欢拍照片,现场写生少了,但我还是坚持动手画。现场写生会将我当时的亲身感受记录下来,通过自己深入观察并亲手一笔笔画下来,与拍照片感受大相径庭,这对将来进一步提炼素材进行创作大有裨益。”从刘大为的讲述中,不难感到,他已经摸索出一套符合当代中国人物画表现规律的创作模式——下基层写生,寻找灵感,搜集素材,回来加工提炼,进行创作。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在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中发现“入画”的题材,并现场写生亲手记录留下素材。“虽然我的工作很忙,可我还是会尽量抽时间下基层,内蒙古、西南、新疆等少数民族聚集区我去得多一些,也形成了自己创作的一个重要题材——少数民族系列,每次去总感觉时间不够,在短时间内集中精力现场写生对谁来说都是一大考验,所以,我要尽可能提高每张写生作品的成功率。”刘大为还告诉记者一个“小绝招”,“很多人,都看到我身上随时会带个小本子,无论在机场还是车站,只要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画物写人。其实,那时我不只是记录并且是在练手,找感觉,渐渐熟练进入状态。这样做能保证我一到目的地,找到合适的对象,可以一下进入写生的状态,大大提高了写生作品的成功率。”
勤奋爱动笔,是刘大为多年养成的习惯。谈及近年来不少画家在采风写生时更多是浮光掠影地观光、拍照,刘大为认为,一定要画,尤其是面对面地画,才有切身感受。“那时候的激情和在画室中是不一样的。生活中的形象最真实、最鲜活,当你面对他们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在别的时候找不到的。”刘大为表示,尽管岁月不饶人,他还是会坚持到基层去写生,而在他的创作中大多数作品都是从写生中来的,很少会对着照片画。“还记得有一次去独龙江、怒江写生,在高山寨子的学校里,看到一个傈僳族老师背着小孩给学生们上课,背上的小孩已经睡着了,老师一直认真地给小学生们上课,非常感人。这位老教员讲,这是他的外孙,他的女儿女婿在外地打工,小孩交给他带,他又不能耽误教课,只好每天背外孙给学生们上课。就这一场景我画了速写。”刘大为说,这些非常感人的情景如果不深入下去,不到生活中寻找,是不可能凭空想出来的。
尽管时代变迁,人们获得信息的手段日趋多元,很多年轻人热衷表现自己的“小圈子”并自得其乐,但刘大为还是认为画家身上应该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它们驱使自己去表现生活中的芸芸众生,以此回馈社会、回报人民。“我忘不了十几年前去凉山布拖看到的情景,那时候还很落后,老乡们蹲在地上披个斗篷,抱只鸡到集市卖掉换酒喝。现在那里什么样了?是不是也和结尾寨、荞地乡一样,过上了好日子?”在刘大为的创作计划中,一直在构思着这样一幅图景,一群彝族老乡从大山中走来,走向新的生活……“这是我一直想画的,或许明年在我的个展上,你们就能看到。”刘大为说。